Archive for 七月 2009
度假了
视角：推荐亚洲周刊的新疆专题
多维昨天刊出对UCB新闻教授萧强有个专访，讨论了在7.5事件中中外记者报道的差异问题。这个专访位列多维浏览榜前列。萧强指出，
至于汉族和新疆维吾尔族以及藏族的关系，有很长的历史，也有很多看事情的角度；其中一个角度为：汉人是殖民者，是外来的统治者。因此很多生存状态的问题，例如经济问题或资源问题，都被看成是种族冲突问题、和被汉人压迫的问题，这是一些当地居民的想法，但在中国政府的眼中，这是绝对不允许的、也不存在的，等于被压制掉的一个视角，这样的压制，有时候会透过冲突的方式表现出来。
……
国外的媒体，有些根本视角就跟国内不同，例如将新疆或西藏看做汉人殖民后果的视角，在国内是不存在的，但很多国际媒体认为这是当然的，因此，在国内看来就是不公平的，所以国内说外媒不是公平的，很多时候是说：你不是像我希望的那样报导。这就不是公平不公平的问题，而是看问题的立场、基本的框架就不一样。
记者也是人，在观察事务的时候，会自觉不自觉地去和自己的固有立场印证、对比，突出其中有新闻价值的内容。这是符合人的认识规律的。当然，新闻记者所受的专业培训，就是要尽量避免这种既有立场对报道的冲击。
在去年的3.14事件和今年的7.5事件中，香港记者给我们提供了一个不一样的视角。一方面，他们受过良好的新闻培训，处在一个能够自由表达的社会；另一方面，不同与西方记者，在这些事件中他们多少处于一个pro-china的境地（最少是不反华）。他们既尊重人权和民族文化权利，也着力思考中国的国家利益。亚洲周刊这一期的封面专题是新疆事件，包括：
李永峰：網上殘酷視頻與土耳其謠言撕裂新疆
專訪：廣東省韶關市政府秘書長王青西
專訪：獨立作家、民族問題專家王力雄
關武君：傳言的幽靈徘徊在韶關上空
邱立本：超越種族矛盾的願景
王力雄小檔案
新疆小檔案（2008年數據）
新疆工人為何來韶關？
土耳其抨擊中國種族屠殺
張楠迪揚：謠言蠱惑下的新疆暴力
許知遠：憤怒之城
显然，这辑专题讨论的事件的方方面面，尽最大努力地反映了不同视角，一些问题上也有深度。维族人可能有不同看法，就我一个汉族人看来，已经足够平衡了。有趣的是，这期亚洲周刊也刊出一则新闻， 網上煽動種族仇恨 英國男子被判入獄(BBC)，值得玩味。
BTW，针对前面提到的中国政府的信用危机。在可能的情况下，让港澳的司法和新闻系统，介入有争议的事件，在我看来，是一种可行的办法。
沉默外交
Quiet Diplomacy，这个词是最近Kelsang Gyaltsen在文章New Challenges for the Tibet Movement in Europe中发明的。Kelsang Gyaltsen是流亡政府参加中藏谈判的达赖喇嘛公使之一。所谓沉默外交，是指西方政府不愿意在公开场合批评中国人权并提及西藏问题。西方外交官们认为，沉默外交更有利于促进中国的人权、开放和自由。Gyaltsen对此提出了批评。
无独有偶，唯色被洛佩西最近在北京的笑伤害了，她在博客中回忆一位朋友的对囊帕拉事件的评论：
他们决定袖手旁观。他们不是告诉中国领导人必须停止屠杀无辜的人民，而是决定和这些领导人觥筹交错、握手言欢，还送上奥运圣火，换取中国的订单、货物、贸易利益，然后一转身，他们向达赖喇嘛奉上祝福、敬意和金牌，一个还不够，一次次送，并称赞西藏人对和平与慈悲的坚守不渝。
Dr. Goldstein在《雪狮与龙》中数次提到这种“坏朋友综合症”——西方国家表面上宣称对西藏的友谊，然而在实际利益上拥抱中国。
在此，我不打算诊断/批评西方国家的的病情。这种两面派的做法，任何一面，都有着深刻的背景；其讨论甚至延伸到人类与生俱来的基因。我想考虑的问题是，作为藏人，面对这样的局势应该如何应对？
指责这样的西方朋友，只是自己爽爽而已吧。
一个方向，是如Gyaltsen所言，努力告诉西方政治家，这一招对中国的西藏局势没有任何帮助；如果西方真的对西藏友好，西方应该大声发言。Gyaltsen在文章中说，他也搞不清楚这种情况是因为政治私利，还是因为没有别的选择。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藏人的这种努力看来要落空了。
另外一个方向，是放弃幻想，不再寄希望于西方口惠而实不至的画饼，筹划自己的战略，依靠可以利用的力量前进。1951年，达赖喇嘛在亚东等了8个月；1959年以来，达赖喇嘛在达兰萨拉已经等了50年。即使认为中国政府是魔鬼，现实一点，准备和魔鬼跳舞吧……
全能政府的困境
Totalitarian Government，大多数翻译成极权主义政府，全能政府是一个比较中性点的叫法。维基是这样定义极权主义的：
一般來說，極權主義包括以下四三點：
- 國家永遠第一（但通常只是政府作為凝聚向心力的口號，其實是以「黨的意志」為第一考量）
- 一黨專政（除了執政黨或軍政府之外，不允許其他政黨執政，但也有成立傀儡政黨作為合理化自身政權的）
- 施政方針與經濟方向以政府的意志為優先考量。
- 安全考量重於自由，於是人民相對於民主國家為不自由。
大多数认为中国目前的政府已经在转型，叫作威权政府更合适：也就是说，统治高层是一个寡头集团而不是一个独裁者；此外，政府较为放松经济方面的控制。
由于一切为了政治，一切以政府（党）的意志优先，所以造成了全能政府一个很大的问题是，没有公信力。既然政府无所不能，做什么都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谁能相信你？
这一点，在6.26和7.5事件中表现得尤为突出。一方面，韶关市政府认为他们是公开的透明的，
政府的新聞處理是及時和公開透明的。事發後，六月二十六日上午八點就通報了有關情況，包括案情、公安偵破的情況等。二十六日一天就以新聞稿發布了三條消 息，將事情經過及處理情況向全國各主要媒體發布了，還召開了新聞發布會，向在韶各媒體通報了事件發生的情況、傷亡情況以及現場處置和善後工作情況。在公安 機關基本查清事件起因、經過後，我們又及時對外發布了資訊。我們把握幾個原則，一是公開，二是及時，三是實事求是客觀反映。
另一方面，维族人社区就是不相信。直到今日，韶关发生的事件，在即使在汉语互联网上还有不同的说法。政府陆续公布7.5事件的伤亡情况，但是还有“谣言”从土耳其传来，维族人对7.5事件的解读仍然是示威被镇压。他们呼吁的是政府无法接受的“国外独立调查团”。
这不禁令我想起了那个说“狼来了”的小孩，谎言说多了，说真话的时候就没人听了。上周，一位并非研究显学的学者季羡林驾鹤西归，他为人所称道的经典语录居然是“假话全不讲，真话不全讲。”
社会中没有“自由”“独立”的力量，正是拜政府不断打压所赐。即使在顶着欢迎外国记者采访乌鲁木齐，日本记者小林史宪被扣，因为他拍摄了公共场所公安的不雅行径。今天看到新闻，政府用经济手段对付许志永博士创建的公盟，开出了一份192万的偷税罚单(cached, 公盟网站已经被封）。把有社会公信力的新闻和法律人士都扳倒，全能政府只能在这个困境中死去了……
Malcolm Moore的两篇帖子
7.5事件很快成为网络热点。我昨天把王力雄的《我的西域你的东土》读完了。感觉王力雄的转变可能发生在被捕。如他自己所说，在这之前，他可能还想着“递折子”；从这以后，他显然和当权者分裂了。当然，这都是瞎猜。不过王显然不善于写这种文章，要让唯色来写要漂亮得多。我对王力雄在他调查中的一些态度很不以为然。在这些调查中，凡是对方的反应不符合他的预期，他都会觉得对方向他说谎、被洗脑、没思想……甚至包括他和他的回族朋友阿克的交锋。无论观点如何，这样的调查态度是有问题的。冉云飞在他的博客上转了一篇《一位新疆人对新疆问题的看法》，建议王力雄读读。
我对新疆问题不了解，所以不敢随便发言。说点我观察的趣事吧。
7.5事件后，Anti-CNN开了个专版。这回中国学乖了，把那些西方媒体都一股脑弄到乌鲁木齐去。但是似乎也没有起到他们预期的效果。可能的原因包括：西方媒体去的时候，汉人已经死过了；无论中国政府怎样，西方媒体总是戴着有色眼睛；西方媒体事实上也不能自由地采访……
每日电讯的驻中国记者Malcolm Moore昨天写了篇博客，标题是《Will the Urumqi riots create a new people’s hero?》，预测Rebiya会成为新的领袖。读者的comments比我更能说明他这篇文章写了点啥：
Here we go again. Orchestrated pogroms and massacres of non-muslims by muslim terrorist/separitist groups and the Western liberal press wades in with the usual prejudice. According to the Western press, the pogrom was a “riot” by an “angry” minority, etc. However, non-muslims protesting against the massacre are a “mob” “roaming” the city. The liberal press has a predictable history of covering up massacres carried out by muslim groups of non-muslims.
If some neo-Nazi group beat and stabbed to death hundreds of people from a perceived “immigrant” background, would it be described as a “riot”? Would liberal journalists document their “anger” and attempt to justify their actions? This is disgusting journalism. The West needs to remember that supporting Islamists is a dangerous business, remember Osama Bin Laden used to be “our” man.
后来，Malcolm从他赴乌鲁木齐采访的同事Peter Foster那儿得到了更多信息。今天他又写了篇博客，《Urumuqi riots signal dark day ahead》这篇在我看来说的更接近事情真相，第二部分的分析也很有道理。不错，一篇objective, balanced post。
Malcolm对胡锦涛回国很感冒，甚至猜想胡会不会直飞乌鲁木齐。他预测王乐泉看来要下台了，我可不这么认为。不过我记得王乐泉已经在新疆超了一届了，这届满了怎么也该走人了。Malcolm说，
When I wrote the post, I had limited information and I jumped to the conclusion that the 156 victims of Sunday’s violence were Uighur.
In fact, it appears that the majority of the victims were Han Chinese, brutally killed by gangs of Uighurs roaming through the back streets of Urumqi. There are some horrific pictures circulating of rows of bloodied bodies and cyclists lying in puddles of blood with their heads bashed in. (Bold added by David)
呵呵，到Anti-CNN上看看，不少西方媒体都在遵循着这样的思维模式。中国政府的形象可真够差的！根据一些在德华人论坛上的信息，大多数德国人（包括华人的德国老公），都这么认为：
今早同我老公讲起这事，他说是我们的政府用枪射死了一百多人，把我气得早餐都没吃，常常为中国的政治问题同他吵，真过够了
没办法，我周围的同事，包括我老公一开始都是以为死了140个维族的，是政府暴力镇压。和他们解释半天都懒得说了。
Malcolm为这种误解道歉，
I apologise for running ahead of the facts, but the idea that Chinese troops had been unable to prevent the Uighurs from murdering Han Chinese honestly never occurred to me.
似乎是调侃中国军队，呵呵。
Malcolm难得地表扬了下中国武警，他的同事Peter觉得中国武警处事很professional。
Now that the sequence of events is clearer, I have a lot of praise for the Chinese security operation in the city. According to Peter Foster, who is on the scene, they managed to prevent escalating situations getting out of hand several times yesterday with calm and judicious policing.
他也认为中国政府开放媒体（国内媒体还受到很大限制，我看到的似乎只有财经网的集中报道）的政策不错，顺口否定了一下满口跑马的Rebiya：
In addition, allowing journalists to circulate and protecting them from the crowd has clearly paid dividends. Rebiya Kadeer’s claims that 400 Uighurs were killed on Sunday were dismissed by my colleagues on the ground, who have neither seen nor heard any evidence to back up her accusation.
Rebiya同学这回看起来也太不靠谱了，连一贯很淡定的宋以郎同学（很长一页，最下面）也坐不住了。
(ESWN) I would like to think that I have been trying to be a recorder of history so far while injecting little or not personal opinion. But here is where I feel that I have to make a statement.
… (Rebiya同学拿着石首照片唬人)
… （Rebiya接受Channel 4采访时说韶关玩具厂10000个汉人杀死了60个维族人。）
Wow, 10,000 Chinese beat [...] and killed 60 [Uighurs]!!! Would the western media care to follow up with this previously unknown atrocity? Or is this standard hyperbole common to all western politicians?
Malcolm觉得，事情已经过去，政府不用再封网了：
I would encourage the authorities to stop censoring the internet now. Allowing information to circulate does not lead to greater instability – this unrest has shown that the wild rumours that develop when news is suppressed can be incredibly explosive.
Malcolm的好消息是，
My feeling is that the Han Chinese, now that they have marched and let off some steam, are unlikely to assemble in large numbers again. An enormous security operation should succeed in preventing any more chaos.
谢天谢地，但愿如此。坏消息是，
But the long-term picture is still troublesome….These riots have been a watershed moment for Han and Uighur relations, and I fear that more trouble lies ahead.
Malcolm的分析写得还不错。有兴趣的可以去瞧瞧（我摘的主要是第一部分，第二部分是他对长期发展的看法）。
如果政府不让媒体进去，Malcolm的转变是不可能的。我不知道Malcolm的博客上的内容会不会转变成为每日电讯的新闻报道，希望如此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