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 Anachronist’s Life

今年藏人大会前后，全球媒体和评论家都集中在“后达赖喇嘛”时期的西藏问题。藏人大会无果而终，“后达赖喇嘛”时期也并未来临。

实际上，我更关心“后胡锦涛”时期的西藏问题。某种程度上，关心“后胡锦涛”时期更具有现实意义。第一，看起来胡锦涛会比达赖喇嘛先下课；第二，目前的西藏问题基本上是北京在主导。

胡锦涛刚上台的时候，西藏观察人士普遍对胡锦涛的“西藏阅历”感兴趣。一方面，对胡锦涛戴着钢盔镇暴的形象非常不安；另一方面，对出身团派的胡锦涛的新左派形象又给予厚望。嘉乐顿珠2007年这么评价胡锦涛：

他很不错、很谨慎、很务实，给我印象很深，也很好。胡锦涛不是做官而是做事的人，他没有官气，很务实。不像共产党的官员很多是做官的，不是做事的。

然而，胡锦涛在西藏问题上的所作所为，和团派的上一代大老胡耀邦有天壤之别。到今天为止，胡锦涛已经担任总书记达六年之久，担任军委主席也已经有四年了。政治评论家们几乎一致认为，胡锦涛并不是一个无所作为的领导人，他判断敏锐，行动果断。如果一件事情他没做，绝对不会是因为他无力去推动，或者受到某种滞肘。要么是他个人认为这样做就不对；要么是因为他认为时机不成熟。

我以前曾经猜测过，一个省市级领导人，在面临这一问题时如何向左转。看起来，统治过西藏具体事务的官员们，在西藏问题上会变得非常强硬。而胡锦涛，也许是太了解具体问题，跳不开这种思维模式；而无法在战略方向上掌握主动权，推动西藏问题的缓解。

我想，撰写”Who’s Hu”的记者，很快就要开始撰写“Who’s Xi”了。习近平因为在福建、浙江任方面大员，直至跳上火药口的上海，在媒体方面的暴露情况比当初的胡锦涛要好得多。从习的家学渊源，乃至他在浙江的表现，习比较务实，也有广阔的思路来解决问题。最少，他不曾被缠绕在具体的西藏事务中，这也许能成为人们期盼他的一个原因吧。

By Wu Bangfu and Pam Logan

This year, the economy of the eastern Tibetan plateau has taken a sharp downturn.  Statistics are not easy to come by, but Kham Aid Foundation has collected some anecdotal evidence that is extremely worrying.

Our field staff report that the most serious problem encountered by ordinary Tibetans in Kham this year is a drop in demand for two key exports: caterpillar fungus and mushrooms. Caterpillar fungus, or Yartsa Gunbu in Tibetan, is a wild grub collected by Tibetans in the mountains and sold as medicine to lowland Chinese
and people around the world.  Western consumers know it as Cordyceps sinensis.

Families living in areas where the product is abundant have been known to rake in more than 80,000 yuan (about US$11,000) during the two-month gathering season.  Caterpillar fungus sales are responsible for a great deal of the economic growth in Tibetan Sichuan in the past fifteen years.  Last year, an average grub sold for about 22 yuan each.  This year’s average price, however, is only 6 yuan, a drop of more than 70%.

Second to caterpillar fungus as a major Kham export product is the exotic matsutake mushroom, known in Chinese as songrong, which is also gathered wild in the mountains.  In Japan the mushrooms are prized as a delicacy.  During the past couple of decades an intricate supply chain has evolved: Tibetan pickers bring the fresh mushrooms to trading centers like the town of Sha-de where middlemen purchase them, load them
into refrigerator trucks, and send them down to Chengdu for air transport overseas. This year, however, the export market has dried up.  The reasons are unclear but anyway buyers are scant and prices depressed.

Locals say that only 40% as many tourists came to Ganzi Prefecture in 2008 as came in 2007.  Since Tibetan unrest in March, many lowland Chinese are afraid and unwilling to visit Tibetan areas. Certainly the May 12 earthquake prevented some trips.  Foreign travel in Kham and all over China has been more difficult than in previous years due to high security wrought by the Beijing Olympics.    Home-stay hotels, hostels, and other tourist-oriented businesses like Kangding’s popular Black Tent Hotel and Café have suffered a drop in income of about 60% compared to last year.

Some businesses have been relatively immune to the downturn.  Big hotels like the Kangding Hotel and the Love-Song Hotel in Kangding derive a large part of their business from hosting official delegations from the counties; they have suffered a drop in business of only 20%.  Small shops, restaurants, and hotels catering to local clientele, not tourists, saw their business drop by only about 10%.

While the effects of the downturn have been uneven, the overall economic climate in Ganzi Prefecture is considerably worse than in the recent past.  Government programs are an imperfect but nevertheless important safety net for families living on the margin.  Programs include incentives for herdsmen to build homes and settle down and subsidies for farmers to purchase better agricultural equipment.  Government-subsidized health insurance and education up to grade 9 are also helpful, but even all of these together are not enough to keep many families out of poverty.

While people all over the world are feeling the pinch this year, Tibetans in Kham are being hammered by a triple whammy: global economic crisis, plunging tourism, earthquake.  China’s double-digit growth has slowed, which means that tax revenues are sure to decline, and with them the government’s capacity for subsidizing essential services in poverty-stricken areas like Kham.

This winter in Kham could be a very long one indeed.  Now more than ever, families in Kham will need outside help.  Kham Aid Foundation will be there and we hope you’ll join us.  Our website tells how you can get involved with our work as a donor or volunteer.  Thanks for your supp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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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时候，到邮局去订了明年的《炎黄春秋》。

– 驳冰点《可怕的是只有两种声音》

其实冰点的这种“中间道路”的声音一样可怕，如果不是更可怕的话。在当前右派声音饱受打压而局势又一天天恶化的情况下，主张“中间道路”某种程度上就是为虎作伥。不是这样的话，冰点也不可能把文章发出来。

这里我用“中间道路”只是类比，并不是用来讽刺达赖喇嘛，不要误会。

通常主张“中间道路”的温和派只是（用老毛子的话来说）机会主义者。他们什么也不反对（我喜欢这个论坛里这种人不要占大多数），他们只是反对“愤怒”。他们也不区分愤怒的合法性、来源，只是反对“愤怒”本身。我倒想知道，他们这种理性的态度是不是源于“致命的自负”？是不是充满”道德优越感“？

理性是培养我们固有道德直觉的土壤，而不是窒息它的口罩。地震之后很多”知识分子“站在远端，以一种超然的，detached的姿态品评这场灾难，好像很受触动，其实是矫情。因为他们中很多人（并非所有！）无视屋中的大象，对大问题视而不见，而且永远不会愤怒。他们不是压抑自己的愤怒，而是在多年的”理性“熏陶之下根本失去了这种本能。

在中国形成了一股力量并且能左右政策的，一直就只有一种“愤”，左粪，以邓力群等为代表。所谓的“右愤”只不过是牵强的在意识形态的连续统的另外一端发掘出来的，根本就不存在。右派作为一个团体（其实都是一盘散沙）是绝对的弱势群体，值得可怜而不是活该嘲弄的对象。

余杰、刘晓波的很多言论是“不冷静的”，是“愤”的，我猜想当他们在密室里面对自己的良心时也会得出同样的结论。但是，当我们在密室里面对自己的良心时，难道我们能坦然的以温和主义的道德优越感俯视他们吗？

我们是弱者，是懦夫，我们可以出于种种原因违背自己的道德律令–这是可以理解和同情的，但是决不能嘲弄那些“不理智”的勇士。我们还没有这种道德资格。

多少年以前，我住过的农场里（连毛人凤的前秘书之一也流放在那里），有一个疯子因为一家的迫害（老婆孩子都很不幸）天天骂dang，那种怒气今天还让我窒息；多少年以后，我回想起他，并不觉得他不理性，他不冷静，而是同情，刻骨铭心的同情。

如今国内名校的大学一年级新生，尤其是对政治热衷的，很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讥讽“余杰之流”，想找“冷静”很容易，回到大学新生的怀抱中去吧。他们总是做着一些毫无风险的“义正辞严”的工作，而讥笑那些说话都得打哆嗦的自由主义者。

楼主，你说话不打哆嗦吗？还是哆嗦太多之后自然“冷静”了？我这么说绝不是讥讽你，而是把你当朋友，将心比心。

冰点的这篇文章，不是好文章。现在“上面”的舆论导向似乎是想拉回到一两年前大学内热烈讨论柏克的“保守主义”的时候，不过这已经无关紧要的。中国政局的态势很“明朗”的朝着“改革-暴乱”的混合模式发展，主动权不在掌握在谁的“计划”之中，而是被迫在事实上分享的，只是，分享的代价是如此之高，而过程又是充满不确定性。

去向何处？不是韦伯、涂尔干的弟子可以回答的，不是罗尔斯、泰勒的门徒可以预见的。但我们可以做的，是尽量秉持自己的道德底线。引一句蒋公的话：“是非审之于心，毁誉任之于人，得失取之于数”，事态怎么发展不重要，我们也不可能对之有任何影响，但是，我们可以守住自己的道德直觉。

没有任何变革不是愤怒驱动的。有错误的愤怒，也有正确的愤怒。我们可以置身事外，但不要以“冷静”的名义去助纣为虐。

丁一夫最近在多维上发表了几篇关于西藏问题的文章。我不想就其观点作讨论，仅就他在最近一篇《对藏人“分而治之”还是“合而共处”》中对于历史事实的解读提出值得商榷之处。

丁一夫在此文中，认为59年叛乱/起义的原因在于：签订十七条协议时，汉藏双方对协议覆盖的范围模糊不清。丁文中说：

可是，十七条协议却没有说明，这个网开一面的开明政策，覆盖了什么地区，那里面说的西藏，是否包括金沙江以东的川、甘、 青、滇四省的藏区？显然，对于藏人来说，十七条协议的承诺是否包括四省藏区，这由不得他们。而在解放军和汉人干部看来，十七条所说的西藏，自然是不包括四 省藏区的。

我认为，这个和历史事实是不相符合的。正如丁文中所说，把康区和安多划归云南、四川、青海，这个政策，是由清朝政府进行的。到民国时期，这个政策已经实施了几百年，期间特别是晚清时期，汉藏双方在边界上发生战争，这条界限也移来移去。但是，基本上，拉萨政府和民国政府（或地方军阀）有着清晰的界限。双方在边界驻军，无论是拉萨政府和民国政府都认同这个事实。在康区和安多，实施也实际上也不是民国政府（或地方军阀）的直接领导，而是混合现代政府和土司头人寺庙的统治形式。在这些地方，一方面，地方军阀有驻军，有类现代政府，但是地方上的事情也有寺庙和贵族组成的藏族精英阶层管理。基本上，双方目标和诉求不同，也能相安无事。在藏族精英阶层中间，拉萨当然是文化中心，但是不包含任何政治权利。当地藏族精英阶层的视野比较小，也不存在泛藏政治体等概念。康区和昌都的藏人之间经常也有这样那样的摩擦，在这些摩擦中，因为汉人的军事实力强，他们也经常请求各小军阀或军事团体的帮助。

这样的事实，在多篇历史著作中都有描述，既包括丁一夫提到的Melvyn Goldstein，也有藏族历史学家Tsering Shakya。平汪的传记生动地记述了当时昌都和康区的实际政治情形。当平汪被康区汉人追逐时，他逃往拉萨政府管理的昌都地区；而拉萨政府对他不利的时候，他又逃回汉人统治的康区。

面对这样的政治现实，拉萨政府的代表在谈判十七条的时候，绝对不会考虑把康区和安多纳入到十七条的范畴。很简单，在他们的心目中，那从来就不是他们的地盘。这就好比中国跟美国谈一个FTA，等谈成了，告诉美国，新加坡也被协议覆盖一样可笑。虽然同为一个文化圈，但是政治上是不同的。但是，十七条谈判时，一个重要的内容是什么时候把昌都归还给拉萨政府管理。这个问题得到了解决，虽然北京政府在昌都掺了不少沙子，昌都还是还给了拉萨政府，直到1959年。

那么，59年的叛乱/起义肇始于康区，这又是为什么呢？这个显然不是因为对十七条协议的不同理解。事实上，流亡藏人从来没有指责过北京，对康区的土改违反了十七条协议。Tsering Shakya对此有长篇记录，平汪的传记则增添了很多局内人的看法。李井泉对康区的土改，给康区的四川社会生态带来巨大的冲击，很多康区的藏人因此逃到TAR范围内来避难。他们给拉萨人带来了很多悲惨的故事。在这个时刻，毛泽东不得不重申他推迟西藏“民主改革”的既定政策，并强调六年之内不会变，六年之后是否推行，会征求西藏高层人士的意见。然而，从西藏高层人士看来，这个可怕的“民主改革”就象悬挂在拉萨贵族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除非得到中央政府永不推行的承诺，没有人会对此心安。据平汪记录，从这时起，越来越多的西藏贵族开始往印度转移财富。在这样的气氛之下，一个不起眼的小事件最终导致了全面的崩盘。

同一文化圈内的人会相互影响，特别是在情绪上，虽然他们不属于同一个政治范畴。例如1998年的印尼排华暴乱，在中国大陆引起了很大的反响。事实上，中国政府没有对印尼排华事件做出实质性的响应，甚至被很多人认为太软弱。

实际上，北京越来越认识到西藏文化区的整体性，这从我前面的评论帖子上可以看出。如果北京和达兰萨拉就西藏宗教文化上达成什么协议，这些协议势必会影响到TAR以外的藏区；但是，期望因此就能改变目前自治区的划分，这个可能性较小。